【试飞传奇⑧】启封中国“飞豹”最惊险的试飞档

                                                                                                                                                                                                  中国试飞 

两次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及阿富汗战争的爆发，美国平均出动的飞机有十万多架次，绝大部分是多用途战机执行攻击任务，多用途战机可谓出尽了“风头”，也引发了人们对未来战争模式的深入思考。多用途战机以其作战半径远、突防能力强、载弹量大、低空特性好，可在夜间、复杂条件下进行攻击等特点，已成为现代战争的主要力量。
     其实，任何一种作战飞机，无论它的性能多么出众，都必须依托和服务于国家的战略思想。在研制中，由于所参照的空战体系发生变化，中国“飞豹”战机的定位也出现过反复。随着我国国防战略思想的转变，“飞豹”战机终于迈上了历史的舞台，成为海军航空兵以及空军部队重要的打击“利器”。
     多年来，人民空、海军的飞机装备一直以歼击机为主，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我军依然严重缺乏具有进行空中遮断能力和强大威慑力的空中对地、海攻击武器。当时，我军也在发展以进行空中拦截为主要任务的高空、高速歼击机，战机的研制思想比较单一。随着军事战略方针的转变，我军不仅需要提高战机空战力，夺取局部制空权，而且需要战机有较强的对地(海)攻击能力，以便对敌纵深目标实施打击，消灭敌有生力量，支援地(海)部队作战，进行空、海封锁，掩护登陆作战。这就要求我军要有一种战时能打赢一场高技术条件下的局部战争、平时能对敌产生巨大威慑力量的多用途作战飞机，这种飞机必须具有强大的攻击能力，自身又有相当空战能力。同时，针对我国领土辽阔、海岸线长的特点，为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需要，我军的战略方针开始转变，由“关门打狗”转向“拒敌于国门之外， 拒敌于千里之外”，追求具备纵深打击能力的“ 积极防御”战略。我军急需一种具有全天候突防能力的多用途战机，可实施电子对抗，载弹量大、航程远、自身又有相当空战能力。以时代的发展和战争模式的演变为背景，“飞豹”的研制正式开始了。“飞豹” 的定型试飞整整历时十年，真可谓“十年磨一剑”，其中的风险性与复杂性在当时的中国航空界绝无仅有。在此，让我们揭开其中的神秘的“面纱”，启封这段鲜为人知的试飞历史。

伟哉，中国“飞豹”开试飞先河
     中国“飞豹”是我国首架多用途作战飞机，该机定型试飞的复杂性表现在：采用新成品多，各类需要进行设计定型的新成品也不少。许多成品是直接在原型机上进行适应性试飞的。这不但在我国是首次，就是在国外也是绝无仅有的。负责该机试飞的型号副总师是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刘金生(前期)、马祝林和第二型号副总师章金福，担任该机首席试飞员的是“试飞英雄”黄炳新。

 “上天不易，定型更难”。经过近十年的艰辛试飞，中国航空试飞人终于使“飞豹”作为一个机种填补了我国战机在这一领域的空白，翻开了中国航空史上崭新的一页。在1998年第二届珠海中国国际航空航天博览会上，中国“飞豹”由试飞员谭守才、史同洲驾驶，以长剑出鞘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时而舒如行云，时而疾如闪电，一连串平飞、拉起、跃升、横滚、俯冲和急转，令全场观众叹为观止。
     1999年10月1日，在建国50周年国庆阅兵式上，6架“飞豹”组成人字形编队，米秒不差地通过了天安门广场，庄严地接受了党和国家领导人及全国人民的检阅，充分展示了中国航空工业的雄厚实力和中国航空技术的最新成果。1999年，“飞豹”荣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
     成功的背后，是中国航空试飞人付出的巨大代价。在该机历时10年的定型试飞中，累计发生各类故障1000多次，其中危及飞行安全的严重故障有13次。两名试飞员在驾该机执行试飞任务时发生一等事故，不幸壮烈牺牲。至今，在空军试飞团的荣誉室，还存放着两名烈士牺牲后被压瘪的头盔。

首飞，试飞英雄一往无前
     1988年12月14日，是中国航空史上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这一天，“飞豹”将进行首次空中飞行。担任这架新机首席试飞员的是“试飞英雄”黄炳新，后舱领航员是试飞员邢彦才。
     15时27分，“嘭”的一声，一发绿色信号弹划破天空，“飞豹”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滑出跑道，如离弦的利箭刺破苍穹。
     起飞成功后，按预定计划，升至1000米左转平飞，绕机场一周后落地。然而不久，试飞员发现飞机在剧烈颤抖中，速度表出现故障。随即仪表板下方火警故障告警灯一闪一闪的发出可怕的红光。“不好！发动机出问题了!”这也是最让试飞员担心的，黄炳新万万没想到刚起飞就遭遇致命的险情。
     “一定要冲过去，战胜死神！”试飞员们明白，这架战机是几代科研人员智慧和心血的结晶。飞机的振动越来越大，黄炳新紧握驾驶杆准备操纵飞机降落。机场跑道越来越近，放下起落架和减速板，突然飞机一震，仪表板上一个圆圆的东西被震脱落，黄炳新顺手去接， 一看是无线电高度表。随着振动继续，汗珠从他头盔里冒了出来，他不停地向机舱外观察飞机高度和状态，有一线希望他就要做万分努力。
    飞机就要接地了，仪表被震得无法看清指针，黄炳新沉着冷静，双眼紧盯着跑道。“咣” 的一声，随着机轮的接地，黄炳新感到五脏六腑都像被震出来一般。与此同时，只听座舱里“哗啦”一声，仪表板上三分之二的仪表连着五颜六色的导线被震落下来……
     终于，放伞，滑跑，一朵白色的减速伞从战鹰尾部绽出，似一朵盛开的雪莲花。飞机终于停稳，人群欢呼雀跃！首飞成功了！

奇迹，无方向舵的“飞豹”安全返场
     许多参与“飞豹”研制的业内人士都有一个共同的感慨：“飞豹”是设计生产出来的，更是试飞出来的。由于“飞豹”是我国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研制开发的新型多用途战机，许多方面经验不足，在设计和生产中的许多问题都会在试飞中显现，这对试飞和试飞员都带来巨大的压力与考验。“飞豹”于1989年9月正式移交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进行第二阶段的调整试飞。随着试飞工作的不断展开，许多问题开始暴露出来，其中在跨声速飞行时飞机的抖动现象更为突出。如不能很好地解决，势必会严重影响飞机的最后定型。
     在“飞豹”的定型试飞中，飞机的不明振动一直是一个“拦路虎”。1992年8月25日，“试飞英雄”黄炳新和试飞员杨步进驾驶试验机腾空而起，开始进行高风险的排振试验。为查明振源，两人在空中承受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烈振动。突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飞机在5000米高度时，突然发出“咚咚”两声巨响，随即在空中横冲直撞，试飞员蹬舵无任何反应。两名试飞员并不知道，他们遇到了试飞史上从未发生过的险情——飞机的方向舵被振掉了，飞机失去了控制方向的能力，操纵起来极度困难。在危急时刻，试飞员们完全可以选择弃机跳伞，但黄炳新知道保住这架飞机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他大胆地用机身压坡度的方法艰难地操纵飞机滑向机场。飞机一点一点接近跑道，当飞机主轮接地后，险情又发生了，飞机右轮胎突然爆破，造成机头右偏，试飞员及时用刹车修正方向。然而，第三个险情又出现了，飞机在放减速伞时没有放出，经过第二次努力，终于放出了减速伞。这次试飞，试飞员们经历了三次险情，并创下了飞机无方向舵安全着陆的航空奇迹。飞机保住了，试飞中发生的问题也有了眉目。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的科研人员和有关厂所的设计人员经过分析和试验，采取提高方向舵管梁等的刚度，加强方向舵支臂及其周围的结构等措施，最终解决了飞机的振动问题，为“飞豹” 的最后定型奠定了坚实基础。

风险，吓不倒英勇的试飞员
     然而新的问题还在不断发生。1991年9月19日，空军试飞员卢军、唐纯文驾驶飞豹进行科研试飞时，飞机在高度700米、速度每小时500千米时，飞机的襟翼突然自行下掉45°，飞机出现向左反扣并疾速下降了200米高度，试飞员采取应急处置后，飞机又连续发生同样故障，后经试飞员与地面指挥员协同处理，飞机终于安全着陆。1992年11月8日，试飞员丁毅和杨步进在驾驶该机试飞时，飞机液压系统压力表突然指“0” ，随后飞机坡度逐渐增大，操纵困难。试飞员迅速驾机着陆，并在着陆滑跑中应急放出减速伞，使用应急刹车，但飞机左主轮突然爆破，试飞员们沉着冷静地操纵飞机逐渐减速，并最终保证了飞机的安全。这也是“飞豹”首次采用机载应急系统成功着陆。
     1991年7月8日，试飞员卢军驾驶“飞豹”执行试飞任务。飞机起飞后不久，他发现燃油表指示油量迅速下降，凭经验他认定是燃油管破裂，立即掉转机头返场，人们看到飞机拖着一股粗粗的油雾急速滑向机场跑道。此时，机场上空其他飞机已全部避让，试飞员的操纵稍有闪失，就会使飞机动作剧烈，就有可能使火星外露导致燃烧和爆炸，后果不堪设想。消防车、救护车、抢险车呼啸而来，现场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空中的“飞豹”已成了一辆“洒水车”，拉起一条浓浓的油雾。当飞机停住时，燃油已全部漏光。事后查明，是飞机的一个输油软管脱开，造成了这次险情。3年后的1994年4月4日，这名英雄的试飞员在一次训练飞行中牺牲，年仅38岁，后被追记“飞豹”定型试飞一等功。
      1996年8月12日，是中国航空工业和中国试飞事业最为沉重的一天，“飞豹”在执行试飞任务时发生一等事故，飞机在着陆时偏出跑道后翻扣，杨晓彬、唐纯文两名试飞员壮烈牺牲。他们的名字将与他们的战机一起永载中国航空史册!
      “风险和死神”没有吓倒英勇的试飞员，广大试飞员前仆后继，不断向新的险情发起冲击。

无畏，飞掉座舱盖战胜死神
     在两名试飞员牺牲后的第二年，1997年6月19日，试飞员谭守才驾驶该型机从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机场腾空而起，呼啸着直刺云天。今天，他将在空中查找该型机座舱失密的原因，如果发现不了故障的原因，该机将无法设计定型。而带着问题上天，意外的情况会随时出现。
     飞机平稳地穿梭于蓝天白云之间，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在高度7000米时，飞机的警告灯突然闪出可怕的红光。不好，险情出现了！伴着飞机一声怪叫，驾驶舱内立即失去了密封，谭守才感到浑身胀痛难忍，但他马上镇静下来，操纵飞机迅速下降高度。当高度表指向1540米时，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飞机前座舱盖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强大的气流将他紧紧压在座椅靠背上，眼睛睁不开，耳朵听不见，浑身被疾风吹得冰凉。此时，他与地面指挥员完全失去了联系。更危险的是，飞机由于座舱盖飞掉后，弹射系统失去了保险，试飞员随时都有被突然弹离飞机的危险。死神正一步步向他逼近着。求生是人在险情中的本能。此刻，如果他正常跳伞离机，就会立即脱离险情，而谭守才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几代科研生产人员智慧和心血的结晶，自己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把它飞回去!
     这时的机舱内已是浮尘遮眼阴风怪叫，如同地狱魔窟。谭守才感到脸部的肌肉几乎要被撕裂，他艰难地拉下头盔风镜，咬紧牙关，双手紧握驾驶杆，他知道，此时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都会导致机毁人亡。他将身体一点点移向仪表板，尽量减少强气流对身体的冲击，使他能控制住狂放不羁的飞机。嘴唇被他咬得鲜血直流，他浑然不知，谭守才在拼着性命去挽救战机。1400米、1300米、1200米……飞机摇摆起伏，艰难地向机场飞去……
 塔台上战友们和科研人员都在凝视着。“看! 回来了，回来了！”不知是谁首先喊了出来。塔台上一片欢腾。试飞员最终战胜了死神的挑战。经过16分钟的空中搏杀，终于着陆成功，创造了一个试飞奇迹。

震撼，一鸣惊人的中国“飞豹”
      1996年12月25日，我国沿海某机场上，一架“飞豹”战机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静伫在起飞线上。机务人员紧张而有序地为战机进行挂弹。“试飞英雄”黄炳新在进行着试飞前的最后准备工作，他即将驾驶“飞豹”战机实施海上目标的导弹攻击靶试科目。此刻他的心中并不平静，由于各种因素的制约和影响，前几次的试飞均告失败，而该机定型又迫在眉睫。一向以果敢顽强，勇猛善战著称的这位试飞英雄遇到了严峻的考验。
      战机驶入既定空域后，偌大的海面上波涛汹涌，海风呼啸。黄炳新驾机按预定方案和航线向目标飞去。正当导弹截获仪即将截获目标时，飞机却倏地猛然低下头并迅速改变了飞行状态，他惊出一身冷汗。此时飞机是在距海面不到300米的超低空飞行，并随时准备对海上目标进行攻击。黄炳新立即开始处置险情，他断开自动电路改为人工操纵，并拉杆、蹬舵使战机抬起了头，险情被他迅速排除了。飞机继续飞掠海面，离靶船越来越近了。
      攻击前，黄炳新启动了指挥仪，并迅速截获了目标。攻击目标出现后，他果断按下发射按钮。飞机震动一下后，导弹挟一道白烟飞速扑向目标。远处，只见海面上火光四起，靶船被炸成碎片!此次靶试的成功，成为黄炳新担任“飞豹”飞机首席试飞员和该机定型试飞的永恒纪念，同时也为该机定型试飞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1998年金秋时节，美丽的海滨城市珠海迎来了第二届中国国际航空航天博览会。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一架“飞豹”战机由试飞员谭守才、史同洲驾驶，将在此进行中国“飞豹”的首次公开亮相。
      十年时间的蓝天磨砺，几十次的风云突变，飞豹从桀骜不驯到成为他们的亲密伙伴，这漫长的历程使他们两人通过直觉都能感觉到飞机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谭守才，在“飞豹”飞掉座舱盖的情况下安全返场，在“飞豹”一侧双轮飞掉一个轮子的情况下奇迹般地平安着陆；史同洲，主飞过“飞豹”的火控系统，经历了空调涡轮发动机抱轴的重大险情，成功用该机投放过12枚250千克重磅炸弹，创造了携带12枚重磅炸弹强行着陆(飞机不能正常投弹，带弹着陆非常危险）的中国“第一”。
      在“八一”飞行表演队6机编队飞行表演后，珠海航展“飞豹”的飞行表演开始了。熟练的松刹车、推油门动作，让“飞豹”咆哮着冲出跑道。远处，巨大的轰鸣声伴着耀眼的火焰，“飞豹”如离弦的利箭，越过碧蓝的海面，陡直地射向天空。“这是中国人自己研制的战机!”看到“飞豹”的雄姿，现场许多人激动得大声呼喊，眼中噙满了泪水!
      航空界有句名言：一架新型飞机在试飞中发现的问题越多，解决的越好，这架飞机也就越成熟，作为一种平台发展的潜力也越大。在“飞豹”定型试飞的十年时间中，中国航空试飞人创造了国内定型试飞时间最长、处理险情最多、解决问题最好的多项纪录，终于使“飞豹”作为一个新的机种填补了国内空白，其优异的性能和良好的飞行品质受到了部队飞行员的一致好评。